作者簡介:高智,河北省宏觀經濟研究院副院長,石家莊市政府智庫特聘專家。
1 宏觀背景 國際背景 當前世界處于兩個正在醞釀但尚未看到曙光的前夜。一方面,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正處在突破的前夜,世界各國圍繞存量科技紅利的爭奪日趨激烈,因此當前國際和地區競爭的特征是存量博弈。人類文明史在大多數時間里是一部痛苦的存量博弈史,在農耕文明時代,爭奪的對象是土地與人口,只要擁有土地和人口,就能生產更多的糧食、絲綢、瓷器等物質財富,強者之所以強是因為掠奪了弱者的資源,存量博弈的本質就是零和游戲,這是由當時的生產力水平和資源的稀缺性決定的,因為落后的生產力只能保證極少數人過上舒適的生活,“朱門酒肉臭”對應的一定是“路有凍死骨”。工業革命使社會生產力得到極大飛躍,人類進入一個物質財富相對豐裕的增量博弈時期,工業文明時代爭奪的對象是技術和市場。 當前,人類科技已陷入一個再突破的瓶頸期,世界進入一個新的存量博弈階段。基礎科學理論已停滯了將近70年,還停留在上個世紀愛因斯坦的時代。上世紀40年代,量子力學、相對論等基礎理論的重大突破帶來了二戰后應用科技的爆炸式繁榮,美國等西方國家基于未來科技發展的樂觀前景,主動把中低端制造業轉移到發展中國家,其戰略很明確,就是發展高科技,以其強大的科技力量保持其科技優勢、產業優勢,領跑全世界,獲取超額利益。 但是進入21世紀,美國精英突然發現,基礎理論遲遲無法突破,應用科技很快就將基礎理論這個檸檬的最后幾滴水榨干。偏偏這個時候,身后出現了一匹烈馬“中國”。此時,對以美國為代表的西方國家來說,最好的選擇是加快前進的步伐,但現實是越來越困難。所以,理性的選擇就是:向前走不動就只能狙擊追擊者;蛋糕做不大就盡量多分一點,這就是當前國際博弈的基本邏輯。 另一方面,舊秩序向新秩序轉換的前夜:百年變局疊加世紀疫情,全球力量格局加速調整,當前國際格局正處在舊秩序向新秩序轉換的劇烈變動時期。2018年以來的中美貿易戰、科技戰、金融戰,2020年以來的世紀大疫情,2022年以來的俄烏沖突,今年發生的土耳其大地震、美國部分銀行破產事件,下一秒世界將發生什么,誰也無法預測,未來唯一確定的是不確定。 當今世界格局,是從第一次工業革命開始,西方工業文明對非西方農業文明形成了絕對優勢并長期占據主導地位。在此基礎上,以西方為中心、以非西方為外圍,形成了一個“中心—外圍”格局。在這種格局中,“外圍國家”對“中心國家”是一種依附關系,也成為了“外圍供養中心”模式,這是200多年來,世界政治、經濟、科技、軍事格局的本質,也是現存全球產業鏈、價值鏈、供應鏈體系的本質。 所謂“百年變局”,是近年來伴隨外圍的非西方國家在實力上快速逼近處于世界中心的西方國家,近300年來西方國家依托工業文明先發優勢所形成的對非西方國家的絕對優勢正在變為相對優勢,非西方國家的絕對劣勢變為相對劣勢,以西方國家為中心構建的“中心—外圍”格局正在被打破。在這場變局中,中國是重要參與者和顯著力量。 國內背景 國內處于四個正在發生但尚未突破的轉換期。一是國家財富積累邏輯正在轉換,但尚未找到新的邏輯。建國前50年,國家財富積累靠剝奪農民,通過工農業剪刀差,把財富從農業農村轉移到城市和工業,初步建立了現代工業體系。近25年,國家財富積累靠“土地財政”,通過把農用地轉向城市和工業用地,形成土地收益(級差地租),支撐了20多年來的城市和基礎設施建設及產業發展。而未來國家財富積累邏輯是什么尚未形成。 二是經濟增長的動力正在轉換,但尚未取得突破。我國經濟增長的動力由數量邏輯向質量邏輯轉換,資源要素供給趨緊,中低端制造業外移,被迫轉向以人力資本為核心的創新驅動發展模式,發展中高端制造業,追求高質量發展。 三是人口結構正在轉換,但尚未完成。人口增長趨勢發生不可逆的改變,人口紅利正在從數量型轉向質量型,從人力資源轉向人力資本。2022 年末,我國總人口 14.1 億人,人口自然增長率為-0.60‰,人口出現負增長。據國家衛健委的測算,預計“十四五”時期,我國 60 歲及以上老年人口總量將突破3億,占比將超過20%;2035年,60歲及以上老年人口將增加到4.2億左右,占比將超過 30%。 四是消費需求結構正在轉換,但尚未實現躍升。消費需求正由物質消費轉向精神消費,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居民圍繞衣、食、住、行的消費結構升級梯次展開,新世紀之前主要是滿足居民衣食需求,新世紀之后主要是滿足居民住行需求。目前,我國居民圍繞物質消費的結構升級基本完成,下一階段消費需求新的升級方向主要是精神層面的,包括康、教、養、游、娛等。 2 中國經濟 基于上述國際和國內背景,當前和今后一個時期中國經濟將在諸多不確定性中謹慎前行,增長的速度將取決于兩個前夜趨于明朗和四個轉換突破的速度,可能存在三種情景: 情景1:國際國內均不出現重大不確定性事件,潛在增長率得到較充分發揮,可以維持5-7%的增長 情景2:快速突破美西方的圍堵、科技迅速突破并占據領先優勢、快速找到并形成國家財富積累的新邏輯,可能實現7%以上的新一輪增長 情景3:國際或國內發生全局性重大灰犀牛事件,可能出現5%以下的低速增長 政府對2023年的國內生產總值增長目標為5%左右,國內生產總值增實際潛在增長率5-7%,這主要取決于三個因素:居民消費、民間投資、房地產市場。2022年,居民消費受疫情抑制、民間投資受輿情抑制、房地產市場受政策抑制,今年這三個方面都不同程度緩解,有望走出復蘇勢頭。 3 河北經濟 2022年,河北經濟在疫情影響下實現了3.8%的增長,比全國高0.8個百分點。這個增速是改革開放以來的最低水平,與2020年持平。其中影響最大的外部因素是疫情,最大的拖累是服務業,最大的內部因素是民間投資動力不足。 目前河北省經濟面臨兩個結構性困境。一是產業結構困境。河北仍處于工業化中期向工業化后期過渡階段,但制造業比重過早過快下降,導致產業結構過早過快“虛化”,嚴重影響發展動力和效率;制造業內部,優勢產業增長受到強烈約束、留下巨大缺口,新興產業增量有限、難以彌補缺口,導致整體經濟增長緩慢,在全國排位持續下降。二是城鄉結構困境。城市是集聚高端要素、參與區域競爭的基礎載體和平臺,現代區域經濟競爭是以中心城市為核心展開的。長期以來,受到京津兩個超大城市的擠壓,始終沒有形成集聚先進生產要素和高端產業的中心城市,城鎮化率比全國低5個百分點左右,城鄉“低水平不平衡”問題十分突出。

